暖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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撸猫冬

污冬面:

之前那个盾喵梗,一个片段,正文写出来删


 


早上,男人起来得很早,他将帽子拉得低低的,在凌晨冷侵侵的黑暗中出了门。猫住在他楼上的空房间里,睡在窗边。它在男人开门的时候就醒了,迅速地窜到了外面的水泥板上,那里曾经是居民安装空调的地方,现在只留下一圈深色的锈蚀痕迹。它趴在那里,耳朵竖立起来,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,圆圆大大的黑色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睛,穿透夜色,凝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。


他走过了一条街区,两条街区,猫轻捷地跟了上去,在高楼与夜空之间跳跃着。或许已经这不是普通的猫能够做到的事情?管它的呢。猫跟着男人,从高处观察着他在三个街区外截住了一名晚归的妓女。他对女人说了什么,穿着皮裙、毛发蓬松地炸起的女人咯咯笑起来,裸露的手臂勾上他的颈子,男人递给她一张银行卡,女人咕哝了几句什么,还是按照他的要求,走到旁边的ATM下面去取出一叠钱——她在他面前打了一个转,将钱分成两叠,作势要把薄的那一叠递给他。


嗷啊,好气啊。猫的前肢不自觉地伏低,身体抖动,尾巴摇晃,脊背弓了起来。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声,前爪无意识地在水泥楼板上抓挠着,留下深深的白痕。愚蠢的男人,看不出来对方是想和他交配吗?真是毫不谨慎的猎食方式啊。男人看着女人,对方将钱夹在指间,做成一个挑逗的手势,他低着头,身上散发出苦恼的气味——眉毛一定是深深地皱了起来。


咬断她的喉咙!猫在心里咆哮着。然而男人只是后退了一步——他非常谨慎,无声地同意接过了那一叠薄薄的钞票。女人瞪大眼睛,似乎是哼了一声——“无趣的男人!”然而她还是从自己那一叠钱中又分出一半,甩给了他。她离开了,男人将钱从地上捡起来,然后去最近的早市买这一周的食材。肉类、蔬菜、水果,小摊上有很好的黑布林,大而圆润,果皮饱满,摊主正将自来水均匀地洒在上面,营造出露水还新鲜欲滴的氛围来。男人买了四五个,在隔壁的鱼摊停住脚——他犹豫了一下,买了两条鲱鱼,和一打据说是从康斯坦察空运过来的扇贝。猫再次感觉到饥饿的空虚从腹部涌上来,它离开了,抢在男人前面,回到那栋破旧的公寓楼。


半个小时之后,男人开始在楼下做饭,奶油炖鸡肉和蔬菜杂汤——猫抽动着鼻子,等待着,然后来自黑海的腥香味道传来了,扇贝在锅里浓浓地煮着,散发出迷人的香气,猫站立起来,在房间里躁动地打着转。鲱鱼——他听到了男人手起刀落剁掉鱼头的声音,去鳞然后切块,在平底锅里稍微煎了一煎——滋啦的声音响起时它窜了出去,也许它曾经是个人?但是管它呢。它蹿下楼梯,前爪往门上用力挠了两下——门开了,男人手上端着一个平底碟,他还带着帽子,习惯性地低着头,圆圆的大眼睛和猫向上仰望的眼睛对在一起。


男人胡子拉碴的脸上似乎是露出了一个轻微而柔软的笑容,他将碟子放在地上,轻轻往外推了推,在那里面,炖得烂烂的鲱鱼块和浓郁的扇贝汤正散发出让猫无法抗拒的香气。


不,但是……


不请我进去吗?这次还是不想摸猫吗?猫低低地呜咽了一声。然后它决定无视那个装作若无其事的男人——它朝前走了两步,突然轻轻一跃,流星一样跳过男人的肩头,落在小公寓的地面上。


“喂……”


男人站起来,对着它似乎是很生气地嚷了一声。声音里面毫无要展开攻击的信号,可以置之不理。


猫竖起尾巴,开始悠闲地巡视它新的领地。从门口叠着的一摞空心砖到灶上还炖着的浓汤,它细心地用头和身体磨蹭每一个角落,留下自己的气味。相比起来,吃饭这种小事,可以等到标记完毕再做。


男人关上了门,站在猫的身后,手里还端着碟子,他面无表情,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

猫用力地在他的两条裤腿上都蹭了蹭头,在干净的黑裤子上留下自己的味道和一层灰色的短毛。


嗯,这样就好了。


它很满意地蹲坐下来,仰起头,对着男人喵了一声。


男人叹了口气,认命地蹲下来,将盘子放在猫面前,他伸出手——左手——然后立即又换成右手,犹豫了一会,摘掉手套,慢慢地将手放在猫的头顶上。


这就对了嘛。


猫奖励般地摇晃着脑袋,在他手上用力蹭着,男人的嘴角微微翘起,他笑了起来,轻轻地,来回地抚摸着猫的头颈。


 


吃过饭之后,男人拉上窗帘,开始在昏暗的阳光中午睡。猫也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个位置,用力地打了几个滚,确保那里沾满自己的气味和猫毛,然后安心地蜷缩起来。


男人的作息时间和猫差不多。他一直睡到下午,起来坐在窗口对着外面的城市发呆,看着夕阳落下去,然后做晚饭,吃饭,巡视领地——这是一个好习惯,猫第一次遇见每天都会巡视领地的人类,对他的好感又加了一层。


他每天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,从天台看到楼梯间,不时拿出本子和笔在上面修改勾画路线图。认真地做完这件事情之后,他回到房间里,从包里拿出纸笔,以及在外面打印的稿件,开始“工作”——有一部分人是通过在家工作来猎食的,猫知道。


他是一个独居的人类,这点也和猫一样。通过一次性手机从网上接取翻译的工作,完成之后,拿着假身份办理的银行卡,在摄像头的范围之外请妓女帮他取出钱来。他喜欢在夜晚工作,将窗帘拉得严严的,只开着一盏小台灯,趴在床上,用纸和笔写字。有时候,他写着写着就会停下来,往另一个小本子上飞速地记录下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东西。猫趴在他的身边,尾巴缠绕在他的左手上——金属的,这点猫也知道。你可以永远带着手套、不分季节地穿着长袖连帽衫,在外人面前隐藏起来,但你不可能瞒过睡在你身边的猫。当他停下来往自己的日记本上写字的时候,猫好奇地抬起头来。


“今天我想起了……”永远是以这样的文字开头。男人总在不停地想起他的过去,因为买到了新鲜的鱼子酱,或是偶然做了一道辣椒炖的牛肉汤,翻译了一本来自美国的小说,路上偶然听到了一支歌。他一定忘记了很多东西,猫想,所以他总是低着头,眉头微微皱起,就好像永远在寻找着什么。


它是猫,它能够思考,它看得懂和听得懂人类的语言,除此之外还能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奔跑一个小时以上(曾经有一次它为了跟上这个男人在屋顶上横穿整个布加勒斯特),以及力大无穷(至少是以猫的标准来看)。也许它曾经是一个人,也许是超级英雄那种(就像男人最喜欢的美国队长,他的日记本上贴满了那个金发大胸男),它是不是也忘记了很多东西呢?这样的念头在猫脑海中一闪而过,但此时男人已经写完了他的日记,重新打开翻译手稿。他的胳膊移动着,猫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,毫不讲理地将肚皮压在男人手上,不让他动。它不介意过去和遗忘,现在,留在这个男人身边,它很开心。


 



<未来没有希望。>死神说。


“那它里头还有些什么?”


<我。>



 


男人正在将一本英语小说翻译成罗马尼亚语。一个巫师与死神在海边的山崖上对话,风暴嚎啕,雷雨即将来临,闷热的长夏将尽。男人嘶吼、喊叫、痛心疾首,而死亡无动于衷。它只是等待,像是阴影一样在终点等待,它的压迫感黑漆漆地从文字里沉下来。


男人认真地咬着笔杆,端详着自己的手稿,划掉一个他觉得不太恰当的表述。猫趴在他的左手上,伸展身体,下巴放在前爪上,端端正正地压着稿件的边缘,凝视着罗马尼亚文一行行地从他的笔尖下流泻出来。


这是一个压抑的故事,猫想。这是一个荒诞的,被命运追逐的故事。前面没有希望,猫不喜欢这样的故事。它让男人想起了什么呢?日记本上的东西一页页地加厚了,男人从咬着笔杆变成了咬住嘴唇。猫决定等他翻译完这本小说,就往原文上面撒一泡尿。


 



“我的意思是,”伊普斯洛痛心疾首地说,“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为它而活的?”


死神琢磨半晌。


〈猫,〉最后他说,〈猫挺不错的。〉



 


这还差不多。


猫满意地哼了一声,抬起身体,奖励性地亲了亲男人近在咫尺的脸。男人侧头看了它一眼,笑起来,他晃动着胡子拉碴的毛绒绒的脸颊,用一直延伸到耳边的胡茬去蹭猫的毛皮。


“猫挺不错的。”他自言自语地说。布加勒斯特的夜晚,没有雷暴也没有风雪,城市的边缘十分安静,四月的温度宜人。“是啊,至少猫挺不错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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